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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30 临摹疲劳
在北洋时,宿舍的床头贴着《兰亭序》,是赵孟頫的临本;相传《兰亭序》真本早已失传,现存于世多为后人临摹。有名的有存故宫博物院的《神龙本》、赵孟頫的临本和西安碑林的碑本。当然各有情趣,每一贴都值得赏玩。但往往,我同人介绍床头贴的字画时,只说,这是《兰亭序》;因为这本来便是兰亭序。中国人爱书法,也爱习书法,所以临摹名卷是最流行的方式。今天看到了一个临摹名卷的好方式。
广州亚运会吉祥物取名“乐羊羊”,形象是运动时尚的五只羊,分别取名“阿祥”、“阿和”、“阿如”、“阿意”、“乐羊羊”,组成“祥和如意乐洋洋”,表达了广州亚运会将给亚洲人民带来“吉祥、和谐、幸福、圆满和快乐”的美好祝愿,同时也传达了运动会“和谐、激情”的理念。
说临摹,其实有些苛刻了。不过,无论怎样看,这“乐羊羊”同“福娃”,确实是像,并且像绝了。不应该否认“乐羊羊”的造型也确实非常可爱,也很符合广州的城市特征。只是,我们往往看到这样的所谓创作人:即便创意如何令自己满意,一旦发觉这样的创意已经遍布社会,或者已经广为社会所知,主观上便不认为自己作品有多大创意。对此,我们也往往有许多并不十分褒义的词汇形容,较真、矫情、顽固、自负、偏执,……,乃至于假惺惺。但绝不可否认的是,艺术创作中,倘若缺乏了这样的的理念,恐怕我们也享用不到由古至今璀璨如繁星的艺术作品。好比中国格律诗,一首诗之中绝不可出现重字;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苛刻繁杂的规定,使得律诗相较古代其他诗歌形式,显得尤为精妙。这样的所谓文化人,与广州亚运会吉祥物的设计者相较,何人更值得我们敬重,或者何人的作品更值得我们称扬。如此重要吉祥物的设计,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斟酌再三的;这新生的“乐羊羊”与“福娃”如此之相似,让我确凿地将设计者和那所谓的文化人区分开来。 斗胆,还想啰嗦几句。假使我们认为,北京奥运会吉祥物的设计的创意是如此空前绝后,给广州亚运会带来的引导亦是如此,以至于吉祥物的外形设计风格、命名方式,甚至是数量,都婉转地相似。对此,周边不少同学都大致赞成,“北京奥运会吉祥物本就十分好看,广州亚运会抄袭一些,那也无妨……”。吉祥物,作为运动会的一项重要标志和象征,本身就应该是一样杰出的艺术品,不仅需要代表运动会的主旨和主办地的特色,也需要通过艺术的手段把内在含义体现出来。广州别名羊城不假,五羊传说也不假;但表现这些内容的形式显然绝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就算是动画形象,也可以由水墨、泥塑、CG、木偶等等个样形式,五羊的外形也可以有多种方法;而命名,就更不用说了。近年来许多城市都喊足口号要发展动漫产业,国内每年的动漫展不下几十;我们在国内城市看到的各类广告和平面设计作品,也都创意百出。外观需要艺术,名字也需要;福娃的一套命名方式揉进广州人呼唤小名的习惯,成了“阿……”,这样简单变换,大体也搭配了外形上的照本临帖。 如果亚运会主办方把吉祥物当作一样艺术品来设计,决不至于产出这样的“乐羊羊”来。无论怎样强调吉祥物的内在寓意,其设计的艺术性都不可能,更不应该被忽略掉。北京奥运会给了中国展示文化的绝佳契机,会徽、吉祥物、火炬,包括各类服装、饰品,都称得上别出心裁,寓意深刻;广州同样得到了机会,而现在看来,明明白白地浪费了一次。 那末,吉祥物是否被当作艺术品,这仿佛变作了一个政治话题。看到今天为揭开吉祥物面纱而组织的活动,显然可以感受到广州乃至全国对亚运会和吉祥物的重视。如果吉祥物的外观被认为可以抄袭,可以类同以往,那末所有人重视的便是吉祥物的内在。吉祥、和谐、幸福、圆满和快乐,这是五只小羊将给亚洲人民带来的美好祝愿;而本届亚运会的主题理念是“和谐、激情”。加起来,区区十四个字,和谐出现了两次。我们当然不须对“和谐”这个词在国人和社会中的影响力加以怀疑,但如此使用频繁“和谐”二字,且不论亚洲人民是否买单,广大中国百姓多少也会产生点视听抗体了。 如果人的生理规律中有这样一条,视听疲劳会引起精神疲劳,那会怎样呢?
四月二十八日于上海
April 24 不谈国是
看到一则故事,莫知真假,且作戏谈。
1962年,杨振宁与父母在日内瓦见面,其时杨在美国,对国内情况知之甚少。杨父说新中国使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从前不会做一根针,今天可以制造汽车和飞机;从前常常有水灾旱灾,动辄死去几百万人,今天完全没有了;从前文盲遍野,今天至少城市里面所有小孩都能上学;……。正说得高兴,杨母打断了他的话说:“你不要专讲这些。我摸黑起来去买豆腐,排队站了三个钟头,还只能买到两块不整齐的,有什么好?”
自言自语地说,不谈国是也罢;MSN上签名档,“生活因必需品而拮据”,已经许久了。
四月二十二日于上海
April 23 切勿玩火自焚
有一首甚为流传的歌这样唱道:“你未曾见过我,我未曾见过你,年轻的朋友一见面,情投意又合;你不用介绍你,我不用介绍我,年轻的朋友在一起,比什么都快乐。“在即将消逝的春光中,我又一次听到这样的旋律。只是曲调由欢快轻松,换作雄浑有力。早先的两周,我也一直考虑着是不是该更换qq和msn头像,好跟上年轻人的步伐,也可以情投意又和。这样的想法一直在心中隐隐发酵,但事态不久给我交上凉水;现在可以坚定地冷眼看待,并且不遗余力地劝诫身边的人要冷静理智。 可是为什么要说“切勿玩火自焚”呢?是谁在玩火?又如何会自焚? 今天下午因为要交课堂作业,破天荒地去了政治课。这个秃顶而有些愤世嫉俗的老师,除了一味地陈词滥调夸耀自己经历如何丰富之外,也谈了谈对近来国民情绪高涨形势的看法。(他生于五十年代,生长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末搭上恢复高考头班车,成熟于八十年代思想自由时代,九十年代后地位大降——学政治哲学的人,在当今的经济浪潮中,在上交这样的理工学校里,自然是不入流的。)说话除了酸腐气和不平外,也因行业特性而小心谨慎,谈及当下事态,往往说几件往事作隐喻,言传意会,不多说实事;照例以不屑的态度批判了所谓被“简单民族主义和空洞爱国热情”冲昏了头脑的国人,也说了这句让我颇为赞许的话,“小心玩火自焚”。他引的往事,大略是九十年代末,普通民众特别是底层知识分子极度缺乏信仰;法轮功虽然陈词滥调,把戏简单,但却借机广泛流传。国家意识形态部门认为宗教应当自由,同时也蔑视歪门邪道,置之不理;直至后来事态严重——当时上海报刊的典型语录是“背后有一群长胡子的人操纵”——才不得不动全国之力铲除,并且遗留后患至今。2005年反日思潮,亦是国人群情激奋,国家又有煽风点火之嫌,但不久却还是给证明“背后有一群长胡子的人操纵”;反日变作另一种形式的打砸抢烧,并且把焦点引到钓鱼岛上。最后遗毒便是中日关系直至2007年才有所缓和,并且在钓鱼岛问题上中国政府在民众支持度上付出了巨大代价。他以此证明中共“玩火自焚”,并认为当下局势,又到了类似关口。 因为不足够理性的传统宗教和骨子里反动的达赖喇嘛,西藏会发生打砸抢烧和藏独分子破坏奥运火炬传递。因为受伊斯兰世界的某些因素影响和过去中央政府对新疆某些不适当政策,所谓的疆独思绪已经愈发演变成暴力倾向明显的分裂活动。而相较西藏新疆,发达得多的中国其他地区的民众的不少以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为出发点的行为中,也出现了许多暴力甚至愚昧的元素,又究竟是受什么影响呢。 这几天看到许多评论文章,有一个不错的观点即是中国政府应当学会使用国际语言,中国人民应当学会听懂国际语言。我们面对的是全球化时代的国际利益博弈;法国人,德国人,美国人……说的都是国际语言。2001年签署的中美贸易协定中,有这样两条:一是中国有义务打击国内盗版,且每年至少引进十部好莱坞电影;二是中国有义务每年从美国进口一千万吨大豆油。如果说好莱坞在中美贸易谈判时插一杠子还情有可原的话,大豆油的贸易协定,完全是美国政府的功劳。德国在科尔和施罗德执政时期,同中国关系紧密,惹得法国眼红不已;右翼的默克尔一上台,法国就抓住机会拉近了中法关系。如果说这样的国际语言还太过空泛,那末,看看萨科齐的具体表演吧。萨科齐从中国带走了两百亿合同,回到巴黎便对中国西藏政策指手画脚;中国老百姓一上街游行,他的特使就到了上海,而且第一个探望的就是金晶。我们应当可以这样预测,中法倘若交恶,第一个改变立场的肯定是德国;中华大地上还有不尽的商机,西藏、人权,都不是大问题。至于巴黎市政府的行为,就要求中国老百姓多学学西方政治体制;我们为此义愤填膺,法国政府其实也是一脸苦笑。 北京的一群热血律师把CNN和卡弗蒂告上了法院,而且是朝阳区中级人民法院;这应该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现象。乐观的看法可以说,当类似的具有专业素质的爱国票友越来越多,即使我们讲的是中文,照样能把国际游戏玩好。如果朝阳区中级人民法院没有受理,倒也不至于遭到大家批判,因为这涉及到很多法律问题。而近来各类事件的源头,所谓的“路易威登曾经给达赖捐过不少钱”,外交部的声明中只字不提,胡锦涛寄给萨科齐的信中看来也没有这项内容。涉及藏独这样严重问题的流言,以政府名义为此要求法方作出解释应当不是什么过激行为。别忘了,我们的邻居日本时刻念念不忘的不只是东海油田,还有实际可能同样是流言的毒饺子事件。 只是,全国抵制家乐福的声浪愈发有不可收拾的趋势,原因仅仅是在论坛、QQ、MSN上流传的家乐福支持藏独的讯息;源头可能难以考证,但至少在我的聊天记录中,从家乐福支持藏独到蔑视中国人,越来越有板有眼。“法国政府准备拿出二千万美金,家乐福自己再拿出五百万美金,用于五一降价促消,……,听说家乐福高层很狂妄,让中国人在五一降价中挤破家乐福,最好踩死几个人.法国电视台也在积极做准备,拍摄中国人到家乐福疯狂购物的镜像。”让中国人自打自的嘴很难相信家乐福负责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在很多中国人眼中,这仿佛已经成为了缺凿无疑的事实;这让我想起政治课上那位颇有经历的老师向我们展示的文革期间的小学政治教材。不禁让人问,CNN的几句话可以让外交部郑重声明,家乐福的行为如果是真,或者有可能是真,政府何以毫无反应。我不太敢写下这如果的另一面,但却不能阻止自己去想。 所以,最后一个疑问便是,我们的人民距离现代公民,我们的政府距离现代政府,还有多远,并且哪个距离更大一些呢。在无法回答的时候,我只好说,切勿玩火自焚。
四月二十一日于上海
April 12 进步典范
不知把这样的标题用在评论《血色黑金》这样的电影上,会不会招来无数顿毒打;不过还是既然根据第一感觉下来了标题,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了。剧情还算简单,总之就是主人翁Daniel Plainview的成长历程。绝大多数影评把Daniel当作对人类自私和贪婪的一次放大,无情批判至于最多带一点对资本主义本性腐蚀人性的痛责。 再仔细看看Daniel遇到的各色人种吧。故事的开始,他是一个勤勤恳恳的采油工人,为了打井断了一条腿;因为同伴在井下遇难,捡了个儿子。至少在这里,他还算一个有些有肉的产业工人。从工人到工头的情节,电影基本略掉了;我们可以假想各种可能,物竞天择,或是民主推选,总之在那个阶层,还够不上权术和暗箱操作。他善于说辞,但影片中第一次游说居民向他出租土地时却失败了,理由是他认为当地居民意见不统一,处理问题过于拖沓。第一桩买卖来得比较顺利,成功说服了一对夫妇,租下一块地,算是赚上第一桶金;同时开用了一项重要资源,养子终于派上用场,谈判桌上多了一张温情牌。接下来就是天上掉馅饼,有人卖来一条线索,指引着他到了小波士顿镇,买下日后令他发达的桑迪农庄。接下来就是各类交易,石油换食品,石油换水井,石油换学校,石油换教堂……Daniel掏空了小镇的石油,却又还带来了个社会基本建设小浪潮。孩子在工地把耳朵炸聋了,收留了自称是弟弟的流浪汉,Daniel遇上更大的麻烦,标准石油公司的收购要约。其时正是1911年,历史的详细情况不用多说;Daniel也不是个吃素的种,看明白了标准石油正在搞垄断,毅然决然选择了同联合石油公司合作(不知现在的Unocal看到这里作何感想,或许感慨中海油也未必)。但小镇的一个老头又提出点新问题,给钱也不卖地,拿信仰来换。正义总是在关键时刻闪光。镇上的神父Eli Sunday就是正义的化身,长久以来一直看不惯Daniel一个吃净剩余价值;当初协商卖地的时候就提出分红,还要求Daniel资助教会,并对成为小镇的精神领袖非常向往。Daniel没有满足他的要求,认为他的传教根本是空谈,并找了机会出气,狠狠揍了Eli一顿。现在轮到正义说话了,把柄握在教会手中,Daniel不得不跪地求地,接受洗礼换来土地经营权。幸亏作者把时间拨在1911年,标准石油轰然倒塌,Daniel估计也是拜此得以获得成功。镜头转向二十年后,养子H.W长大成人,谈婚论嫁完毕找父亲讨论自立门户事宜,理由就是人生信条不同,难以共事。老去的Daniel却在这个时候捅出真相,告诉H.W他们并非父子,把他扫地出门。事业进展顺利,又少掉一个烦心的养子,这个时候生活只缺一点娱乐元素。不管是水到渠成还是刻意安排,总之Eli又来了——正义和娱乐居然结合在神父身上。这一次主宾对调,Eli拿信仰换金钱;Daniel苛刻地要求Eli承认信仰其实只是迷信,而后又一口回绝资助Eli,最后赶在电影结束前再揍了Eli一顿。只是这一次,为了让故事完结得更有意味,他把Eli打死了。 原著作者Upton Sinclair,网上一查还是个政治活动家,在新泽西州创办过空想社会主义性质的农场,更大的荣耀是被列宁称为“有感情而没有理论修养的社会主义者”。有着社会主义理想的作家,描写起美国二十世纪初西海岸石油工业的发展史,带有的感情色彩不消说。虽然已经进入二十世纪,影片中Daniel真正发家是在标准石油拆分之后,但整体而言他的经历还是自由资本主义发展历程;不知关于标准石油的情节是原著便存在还是后来导演改变,但具有标志性的他同联合石油公司的合作,则明显带有自发性质的反垄断情绪。以我们所在的角度看去,Daniel便多少带上了点正面含义。不过,资本主义和垄断资本主义,我们到底更该讨厌哪样;或者说Daniel带有西部牛仔性格的经历和洛克菲勒的在得来之时尚属合法的财富,哪样更值得尊敬。于我们当下的环境,多少都带有些积极意义吧。 再说说所谓信仰问题。我没有亲眼看过神父祷告是个什么摸样,但电影中对Eli的描述显然令我对其十分反感,很坚定地认为那便是邪教。实际上作者也并没有真把Eli当作正义,只是企图瓜分油田利益的又一个本土权贵。这其实是Daniel不断遇到的问题,他油井里产出的石油,并不能都变做自己的财富;我们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分赃,而冠以一个漂亮些的词汇——社会再分配。实际上这个过程到现在都足够令我们向往:Daniel向当地居民购买了土地,但并没有驱逐他们,而是鼓励他们参与油田建设,并且承诺通过建设油田发展当地经济和教育。资本家永远追逐最大利润,哪怕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都有如剜心之痛;Daniel也不例外,他巧言令色,只是为了获得土地和开采权,并不关心自己的诺言是否实践。但小镇居民很好地使用了自己的权利,用时髦一点的词汇,民主获得了胜利。小波士顿镇的居民其实并没有完备的行政组织,也许只是私下串门,也许只是口口相传,但都贯彻着一种精神,就是油田的开采者必须拥有与之财富相符的高尚品德;如果Daniel不守规矩,他们可以利用手中土地的所有权作为筹码,逼迫他参与教会活动,从而改进品德。当然他们这样的思想在资本家面前显得过于幼稚——可以通过一场演讲打动他们心的人,在教堂演一场戏又有何难。但手中的土地契约,并不一定要换成沙沙作响的美钞,而可以为自己的信仰服务,这一群居民是傻的可爱还是另有别的描述,还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在拙劣的信仰之下,Daniel对金钱和利益的执着、对资本自由发展的渴求,挑战朴素的民主意识,挑战无能而贪腐的社会制度;这样描述电影,应当不知有太大的异议。那末所谓的批判与颂扬,究竟是出于不同的政治立场,还是根本就出自不同的历史时空;我站在我所生活的土地上,实在没有胆量嘲笑这样的影片,没有勇气批判本该被视作败类Daniel。我所能见的形如他的创业者,有和他一样对金钱和利益的执着、对自由的渴求,却没有如他对蹩脚信仰的公然嘲讽;我所见的形如小波士顿镇的百姓,有和他们一样朴素可爱的意识,却没有他们对蹩脚信仰的公然尊崇。好比鲁迅先生说的,“我们要保护国粹,须得国粹也能保护我们”。当所谓的国粹已经变成Eli口里的布道一般只是空泛虚伪之辞时,Daniel选择了打破国粹;不消问其他人物会怎样选择,只需要问问自己,该如何选择就已足够。 单独夸赞人物显得偏颇,权且奉所有角色为进步领袖,因为颂扬总是比蔑视来得容易,来得不担压力。
四月十一日晨于上海
April 11 自己买单开幕式
又有一个重要国家元首宣布不参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幸亏唐宁街的新闻官发言还算谨慎,证明英国首相布朗是因为没有安排才不出席开幕式,但会参加闭幕式。至少这可以堵住大多数愤青们的嘴——英国显然没有绝对的必要向中国学习奥运会开幕式的举办,也不需要元首的出席来为运动员打气助威。中国人的酸气总还是会被不停传来的婉拒或是抵制开幕式的消息不断激发。德国、捷克、爱沙尼亚、波兰、巴西……这些算是排头兵,算上法国英国这些后排助阵的,并且一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一长串国家的名字,足以让中国人警惕。 还是应当首先看看元首们出席奥运会开幕式的技术性问题。根据外交部发言人的原话——“国际奥委会和北京奥组委将联合向各国和各地区的奥委会发出邀请。各国和各地区的奥委会可以邀请本国和本地区的王室代表、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或体育部长等出席奥运会。至于邀请谁的问题,是由有关国家和地区的奥委会所决定的。”——这问题实际上与中国关系不大。这简单几句,实际上已经把奥运会开幕式的政治意味稀释了。简而言之,中国将要举办这样一场一定会极为精彩并且也很有可能是盛况空前的奥运会开幕式,这等好事各国奥委会当然不敢独享,北京邮来的几张门票当然要先递呈本国元首过目;元首若不去,底下的官员才有报销北京机票和酒店的待遇。确定参加北京奥运会的有205个国家和地区,至三月底,有六十多个国家元首有可能参加开幕式。 乖乖,62届联大的一般性辩论,也只不过是70多个元首参加。中国迄今为止所承办的最多外国元首参加的活动也就是中非合作论坛,来了40多位非洲元首。并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北京举办开幕式之外还为这些到访的元首准备了其它什么重要行程。不会有哪一国的元首为了看一场开幕式表演专程到北京一趟的,比如英国首相布朗。如果参加闭幕式还不够显示英国对北京奥运会的重视,那末我们对外国元首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别忘了中国元首从来没有出席过哪一次的奥运会开幕式。 中国人是讲道理的。如果外国总统档期排满,确实没空,大家是可以原谅的。倘若有政治原因,那末是不是可以原谅呢。来看看刺头默克尔,典型言论就是中国应当和平解决西藏问题,同达赖喇嘛进行对话;但德国并未表示因此正式抵制北京奥运,还表示“德国总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席奥运会开幕式,默克尔的前任科尔和施罗德都没有出席过奥运开幕式”和“默克尔已经明确表态,她不赞成抵制奥运,政治问题不能指望由运动员来找到答案”。其余法国、捷克、爱沙尼亚的言论也基本一致。将元首不参加奥运归结至技术性问题。与之相较,言辞激烈的当属美国议长和欧洲议会,忙不迭地发表声明或是通过决议,明确抵制北京奥运。对此,中国人民还是当好好学习西方政治制度后在看他们的言行。议员们当然需要言辞慷慨,以一票博得多票;国家元首们则是代表了最后博弈结果,所以谨慎小心。 比如西藏问题或是人权问题,即便中国举办其余任何活动,也会遭致西方许多抵制声音。这是思维观念和政治立场所决定,与奥运和外交无关。好比请客吃饭,我家发出了邀请;别家收到请柬,家里争论四起,去是不去各有声音,但最终拍板的终究是家长。现在通讯技术发达,各家内部声音轻而易举传遍全球,仿佛要盖过家长话语;但终归不要忘了,最后在请柬回复函上签字的笔,还是握在各国元首们的手里。 我们过于习惯了整个国家只有元首或是外交部一个论调——也或许是制度因素,使得国内各样论调不得浮出市面。但必须适应西方社会民主政治和自由舆论的形态,他们只不过把我们政府中闭门会议的过程改为电视直播。各国元首对奥运会开幕式的态度确乎十分重要,这不仅表示他们是否愿意通过北京一行表示和中国的友好,更在于体现他们对中国各类行为的认可与否。这本就是一个政治问题。但政治问题当有政治途径解决,比如中国元首发话,或是外交部声明。我们在私底下呼天喊地,其实也和外国媒体报道他们本国各类言论一样,只是博弈过程中的小小一环。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政治的归政治,体育的归体育。情感上也需要有国际视野——既然那么多人厌倦国内各类活动总要有领导出席,主席台高高在上的场景,为什么又那样在乎奥运开幕式中镜头扫过贵宾席的那几秒钟呢。 相信电视技术吧,我们为奥运所作的一切努力,总有一天会原原本本地给世界各个角落的人看到的;那些握着烫金贵宾门票的人,回了国,也未必真会为北京奥运说多少好话的。如果开幕式这个大Party没有嘉宾,何妨我们自己买单呢。
四月十日夜于上海
火炬,既传之,则安之。
走过中国人民熟悉的俄罗斯,奥运火炬传递开始让人提心吊胆了。 具体的过程不叙述了,反正各个电视台、网站说得都清楚。摘一下外交部发言人姜瑜的原话,大抵就能知道一二了:“奥运圣火属于全世界人民。干扰破坏火炬传递,是挑战奥林匹克宪章和精神,挑战世界法制,挑战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这些天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些“藏独”分子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上演的闹剧,这充分暴露了达赖集团从事分裂和破坏活动的真面目。他们的企图是不可能得逞的。在奥运圣火的映照下,这些人显得十分可悲和渺小。” 火炬所到之处没能引来像在阿拉木图和圣彼得堡的欢呼;我们同时也必须相信,在国内可以看到的电视画面,应当比实际情况好得多——打击国人的自信和自尊,向来不是电视台可以做的事情。更加丧气的还有国际奥委会,连连开会,也只是帮着中国说了几句话,却流出许多关于取消火炬传递的负面消息。倒是火炬护卫队给世界留下了点不太好的印象——这一群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虽然穿着鲜艳的运动服,但确实怎么看都不太像运动员或是运动爱好者。2012年伦敦奥运筹委会主席科勋爵更是用“暴徒”来形容护卫队成员。用这位大员的原话就是“他们(护卫队)曾三次试图推开我。他们太可怕了。他们也不会讲英语……我觉得他们就是暴徒。”按前几天在国内媒体报道伦敦火炬传递的文章中看到关于火炬护卫队的介绍,这群优秀的中国小伙子应该是我们的骄傲才是。他们“懂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日语等的简单使用,特别是“前进、后退、快、慢”等执行护卫任务时使用的单词”,另外“驾驶汽车和摩托车的技能也是护卫队员需要具备的”。我们不知道该相信哪来的消息,但愿在伦敦发生的情形只是一点点突发的不愉快而已。 我很犹豫是不是该将以上的这些事情联想开去,但作为中国人,心里面多多少少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委屈情绪。我们辛辛苦苦办的奥运会和火炬接力活动,至少不应该只赢得海外华人的欢迎。我们应该感谢旧金山市政府,费尽心思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修改线路又缩短路程,重兵守卫又巧施妙计,躲过了严阵以待的示威者;但这感谢之中知否也含着一点酸性,我们又何尝不希望奥运圣火所到之处就是和平与希望所及之地。 今天看到的电视节目中,谈及林语堂老先生说过中国人太缺乏幽默感,舍不得放下面子自嘲。奥运火炬传递中的种种,是不是应该值得我们自嘲呢。奥运112年,火炬传递也不过始于纳粹时代的慕尼黑奥运会,把这一活动推广到全世界也只不过是8年前的创举。以澳大利亚和希腊这样在西方世界中的“好好学生”,传递过程中都会遇到不在少数的各类示威,何况是中国这样在政治、经济甚至是意识形态上与西方世界都有巨大差别的奥运新兵呢。既然我们勇于承办奥运会,勇于在全世界传递奥运圣火,也就应该勇于接受全世界人对奥运会承办国的各种观点。示威抗议在我们说来义愤填膺,其实在老外眼中无伤大雅。 奥运是举办国的大事,也是全世界体育节的大事。如果硬要撑开场面,也不过是文化界的一件大事。我们首先该自嘲的也许就是我们自己关于奥运的期望。如果一个外国人或是中国人支持藏独、支持疆独、支持台独,那他们显然不可能因为一届奥运会的成功举办而打消或是减弱他们的政治理念。如果一个外国人或是中国人,对中国的人权环境保有抨击的态度,那改变他态度的应该是看到更多关于中国人权的真相或是中国在人权问题上做出的改革,而不是圣火传递过程的空前盛况。奥运会能回答的只能是中国有能力更有意愿举办这样一次全球体育盛会,乐于向世界展示中国的文化和经济建设成就,期望通过奥运会结交体育之外的更多朋友。至于现在成为焦点的西藏,或者成为潜在焦点的新疆、台湾、人权等问题,不是办奥运会能够向西方解释清楚的。 中国的社会主义优越性,也注定了奥运会在中国举办即便不是倾国之力,也至少是倾国之心。如果要自嘲,我想不仅是老百姓,代表社会主义优越性的国家政府应该身先士卒,学习点幽默感。国外有人将奥运政治化——比如一个开幕式,布什想来,就偏有众议长反对,欧洲议会还通过反对欧盟各国领导人出席北京奥运会的议案——我们何必火上浇油。义正词严地反驳,未必比一两句轻松回应管用。比如示威,既然这是人家公民的合法权利,只要不冲上来破坏火炬,大可听之任之;即使威胁到火炬手,周围当地警察也完全有能力制止,何必要依靠费力不讨好的火炬护卫队?我们若是反对他们示威,不仅会勾引本来就敌视中国的那一撮势力,还可能触碰西方许多人的民主思想——他们会觉得中国连他们抗议的权利都反对,那中华大地确实没有人权可言了。 总之,奥运会圆满成功,不代表中国处处都值得国际社会赞扬;奥运会中出现一些技术性的瑕疵,也不代表中国出现了相应的问题。至于火炬,既传之,则安之;本身就是奥运附属的活动,属于技术性活动。李鸿章曾经对曾国藩说:“中国但有开花大炮、轮船两样,西人即可敛手!”但愿这只是历史笑话,不会再重演。
四月十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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